这个高大干瘦的人

这个高大干瘦的人

阳光还留在他身上

没日没夜地跟着他

所以他静不下来

总是在那间屋子里

走来走去

他的听力

被飞走的鸟带走

却忘记了带回来

他的视力格外地好

他说树下的蘑菇

长出来了

那些蘑菇

就真的蹲在树下

他还看见暗黑的

地下室的锄头

锈已经有两寸厚了

可是他的脊梁

再也扛不动

只有几斤重的锄头

这个力拔山兮的男人

现在就是一个

长得太高的小孩

他看见别人笑

他也就跟着笑

而且顺着一股风

带来的只言片语

发表他自己的见解

/

他经常

对着一条河沉默

他从小就在

这个河堰的跳墩上

跳来跳去

看见顺水而下的鱼

它们跃下去

会不会很痛

这座桥迟迟没有修成

他缴纳过的款子

听人说已经不知去向

但是究竟要多少

才能搭起这座桥

这个做过石匠的人

盘算过许多回

无论怎么样

也该起了啊

据说几个大老板

又凑了一笔款子

他心想：快了、快了

他特别盼望这座桥

能够连通过去和对岸

好像他就再没有

什么遗憾

/

他把他的积蓄

压在褥子下

数了又数，数额

一直没有多大的变化

这些钱已经不是钱了

是他珍藏了数年的宝贝

是他一生的成就

他看着它们觉得生活

充满了光明，充满了温暖

他已经不再使用这些钱了

他把它们花不出去

他已经不再需要

添置些什么

/

他更多的时候是坐

坐在青山绿水间

把白坐成黑

把太阳座成月亮

但他依然还是那么老

只有梦使他变得年轻

他梦见他在田间地头

追赶那些金黄的穗子

岁月比他跑的还快

快的让他

忍不住喊醒自己

/

他想起隔壁那个老头

越变越矮

完全像一个小孩

他就想笑

他依然那么高

完全可以在他面前

再称一回老子

要是打架

他肯定还是干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