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春天的声音（组诗）

●那些麦子

身体里藏着百合，冰片，时光

和酸楚……

比一个季节低矮，又高过一些词语

月光下，浸着冬天的泪

像带血的箭，留下家族的回忆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隔着一声鸟鸣，一朵花香

麦子就要熟了

想起花粉飘散的爱情

你不能逃避麦芒的拷问

但是要像海子一样，学会沉默

有太多的伤感，洞穿季节

坚硬地刺疼一串日子。岁月慢慢老去

那些麦子，依然让人眷恋

一茬接着一茬，是大地的根须

与整个世界的黏连

●我就要见到它们了

大雪让土地回到荒凉

如果你不去想

它们沉默得像石头，流着泪

等待，惊蛰的悸动

只要一丝阳光，一个信念

它们就能够推开季节的盘石

伸手抓住春天

这帮小精灵啊，未来

它们会把天空推得更高，更远

这一点，让我无地自容

我就要见到它们了

探出头来的一群小妹妹

一朵一朵的，红啊，黄啊，粉啊

幸运地逃过了冷冷的冬天

我不能带走任何一朵

因为你的姐妹遍及天涯海角

●春打六九头

一九二九不出手

三九四九冰上走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

七九河开，八九雁来

九九加一九，铁牛遍地走

农谚的小调哼着哼着，天就蓝了

风也柔了许多。一朵云正传播

燕子归来的消息

那些睡醒的石头，揉揉眼

看见河水拍岸的手掌，向赶马人致意

就知道他们正在追赶季节

一路欢歌。云雀在笑，羊群在笑

雨丝绕过刺槐，钻到土里笑了

一棵去年才出生的柳树

挥舞小手，迎着风的飒爽

它多想拽住自己，长成飞翔的模样

听见了吗，春打六九头

唤醒的一片山林，正施展拳脚

在九九八十一番套路里

擂响春天这面大鼓

●因为有一盏灯

所以，你不愿重复黑暗

重复那些单调的嘶鸣，刀剑

和惶怖……以及挽歌里

被带走的哀伤

你不愿重复

森林被瘴雾占领，河流被季节消融

重复干叶上玄黄的蛹

挂住网状的翅膀

扇起乌鸦和石头的心情

因为有一盏灯

你放大一路走来的勇气

去触摸河谷里荆棘和水流的暗伤

必要时吹一声长长的口哨

回音就是期待的黎明

月光老人收紧翅膀，和赶马人熄灭的篝火

沉入了梦中的河床

而你点亮的灯盏，却惠及整个山塬

整个荒芜的草场

和小心翼翼跟进的风

是的，因为有一盏灯

你走过的——

必然是春天，和春天的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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