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三章：颤栗

颤栗，是灵魂的至善。——歌德

◆夏天：火的中心

号外！火山的社论震动天空

——高度，来自深度。

轮子上的世界，一天天焦躁起来，

终于辜负了辛苦的叶绿素。

高速公路：引力制造悲剧，

我们谨慎地拥抱驿站——加油。淋浴。

秋天并非遥不可及。

绕过纯洁的树林，苍蝇

比交通警提前赶到：检验救护车的速度。

——检验血，溃烂的伤口。

——偶然的擦痕，必然的事故。

捕获大鱼的消息传得很远，

白鲨剔剩的骨架，横在布帆和雨意之间。

海依然年青，我们老了——

老得只能看见时间的果实。

幸福急速旋转，逼近蜜蜂的尾刺：

一截趟过七月的甘蔗，脱去液汁；

一截缓慢坚硬的爱情，依靠寂寞的糖

调拌余下的岁月。

无人轻言再用一个季节的蝉声，

买一片古代的树荫——

一滴来自音乐的水，滋养魂魄；

一个顿点，令

达到极限的热分子，安分下来。

火的中心，人类期待一次失败。

◆夏天：阅读

——仍然是幸运的。并非没有

开花的冰，以火的手指

掠走我的眼泪；更不幸的人被炎阳

圈进铁螺壳，无端忍受电子的嗡嗡声：

谋略。策划。熬着铜臭。为那些

注定坚持不到秋深的叶子，写赞美诗。

——督脉阻滞。阳虚。寒颤。

期待生姜和韭菜继续便宜下去……

能躲在距离厄尔尼诺一百码的地方，

读一页梭罗的湖水，是幸运的；

能弃舟于水泊之湄，耕一亩三分地

任梁山的好汉们为自己杀富济贫

沦为货真价实的强盗，是幸运的；

能徜徉于夏日的巴登，看陀思妥耶夫斯基，

历经半个死亡，逃离绞架——

攀援轮盘，输掉外套、怀表和爱情，

继而将人类的灵魂一顿暴拳——是

幸运的；任谁也得感谢菩萨或者上帝！

能在蝉的帝国保持沉默是幸运的。

能在鸽翅织成的天空，

放飞一点点乌鸦的愤怒，一点点

折磨习惯之眼的黑，系住心之颤栗；

终结这个漫长到空聊的夏天

——总是幸运的。

◆夏天：事件

叶子开始集体晃动。花朵们

不安地交头接耳，鹰和烟囱的镇定，

没有打动围歼蝗虫的粉红椋鸟——

它们回家的速度，不逊于喷气式飞机。

天起初是高，高得空虚；尔后

灯一点点黯下来，物的充填

把蓝涂成鹅黄，藏青直至墨黑。

终于，事件突发了——

闪电铂金的翅膀，何其迅疾！

天空炸裂之后，镀太阳金的碎片，

决绝地，切开地面冗长的沉闷。

一束类似声音的微光——

颤栗着，抵达少数幸福的人。

2010.7.20

*生姜、韭菜皆温阳。

*《巴登夏日》茨普金著，苏珊桑塔格作序，文学史上被遗忘的十大杰作之一。

*少数幸福的人——更接近于司汤达的定义：独立，自由，不受制于人，也不受制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