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一条小溪向东走

家乡的小溪地图上没有标注

我从不担心它会走丢

它在我的脚板里装着

全长三十六华里

歌曰：泉水丁冬响，咸菜煮芋梗

我的小溪开始了

我的生活开始了

开始于一舀泉上

雾气坠落炊烟升腾

村落们保持着大山熟悉的色彩

菜是碧绿的菜

揉碎后有满手喷香的汁液

谷是金黄的谷

从小我就习惯了赤脚行走

暮色会准时带来满川的音乐

转三个弯，一个向左，两个向右

再一直向东，逼仄着向东

歌曰:生活两件宝,烂田破棉袄

玻璃的光芒出现了

油腻的石块出现了

各种陶罐瓦罐像段来不及檫去的历史

军草绿的旧衣服出现了

洗得发白的麻布帐出现了

卫生巾出现了

大雨还没有出现

我得找双鞋子穿上

小溪不用，像中国所有的河流

她习惯了顺从

习惯了退入背景深处

歌曰：白溪白洋洋，娶个烂婆娘

小溪退入背景深处

大型挖机还是一针见血地把它刨出

她像个典当的妓女被肆意切割高价出售

死去的肢体卖给别墅,喘息的灵魂卖给烟囱

沙石变银子的美丽传说到此结束

堤坝越砌越高小溪越陷越低

所有的鱼儿一夜间变成月光游入梦境

排污管把矿泉水逼进商店

塑料纸把游泳裤重重包围

三十三华里处河床骤然开阔

死色的太阳像是烧不旺的火堆

一半浸着大海，一半趴着滩涂

歌曰:人民奔小康,鱼虾死光光

再过三华里，我脚下的小溪

就要入海

海却那么远那么远

我走过家乡三十六华里的溪流

我熟悉了近二十年来的所有河流

歌曰：大海汪汪，泪眼沧桑

浙江乐清市智仁小学鲍贤会QQ48935725

2006·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