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香水（近作若干）

■滨河路

经过每座城市，侧身走过人群

在街头巷尾

或者饭后茶余时时会听人谈起，有关某某人

某某地方的花边新闻

我家乡的小县城亦是如此

每天黄昏

并不宽敞明亮的滨河路

总有一些怨妇奸商

痴男怨女们穿过斑斑驳驳的树荫

那些可怜的老头儿婆子们

虔诚地把一家老少的命运交付

戴墨镜却不拿木棍的算命先生

在这样一团污七八糟

却又和谐的氛围中

也许很少有人会在意

有各色人物陆陆续续从灯红酒绿的吧台

或者发廊里出来

翻翻衣领把头颅压得很低

左右张望之后

匆匆将自己溶进无尽的夜色

■枯叶蝶

为了光明

垂死穿过厚重的夜色

一双并不斑斓的铁翅

就像冬天被放逐的两片树叶

曾经遭遇过的熊熊烈火

以及锋利无比的荆棘

已经让这个灰色的家伙百感疲惫

万般憔悴

他已无力远行

只是屏息静气

蹲伏在即将化泥的碎叶堆里

任由风声水起

飞沙走石

如果哪天你在春天

看到了他从灰烬里展翅重生

那他一定是飞越一朵花时

不经意碰到了一个令他怦然心动的眼神

■后遗症

前几十年

饱吃一顿白米饭都成问题

穷乡僻壤的

王老汉三个儿子

连同自己

不得不到煤窑去挖煤

以维持生计

可命运偏偏和他们过意不去

先是王老汉趴在煤层里

挖煤时塌方

被砸断了一条腿

不久又因为煤窑瓦斯爆炸

他的二儿子被烧成了“黑人”

小儿子被折断了阳具

就这样一家人的生活比煤炭还黑

这让王大妈在伤心过度后

烙下了病根

即使冬天再冷

王大妈也从来不烧煤升温

她害怕那黑色且沉甸甸的家伙

燃烧起来会再次

把一些东西熏得面目全非

■浮出水面

透水事故已经发生好几天了

有人嚎啕着

呼喊着

其中也不乏诅咒

和喝令之声

可巨大的水流不听不闻

像铁了心似的

还在恣意地回旋蹿升

一点儿也没有退回去的意思

天上的雨也趁势

滴落在遇难者家属深陷的眼窝里

等到噩耗浮出水面时

潮湿的声浪

已然将本来就很深的水坑

再垫高了一寸

■醉清风

在我的文字中

我反复提到风

也许是因为

风在某种程度上暗合

我宿命中

无所榜无所依的那一部分

然而更多的时候

我还是喜欢他

性格中的随性飘逸

时而像一个穿着白衣的仙子

御风而行

时而像一个骑着骏马的古代侠士

横槊赋诗

此刻我再次提到他

是因为他有了另一个无情的身份

他会在人们不知不觉中

悄悄从指缝间用他随身的口袋装上

一些东西

不管是挚爱的

还是嫌弃的

快乐的

还是悲伤的

他统统带走

走的时候只会给你留下一些回忆的痕迹

■红颜叹

容颜易老

悲欢相间

而我们总爱站在天平的一端

成天臆想是否有一种公式

通过怎样的曲折和艰险的运算

可以去和另一端的砝码

进行身份交换

然而我们不曾想过

当走在乡间小路上的村姑

不停地埋怨

坡坡砍砍的艰辛的同时

深处辉煌金殿的妃子们

却无限神往

回到从前去体会

一个人走在宁静山野的平凡

以及窗外天空的蔚蓝

■枪杀玫瑰

千军万马

难以打下的铁蹄江山

却被花瓣上落下的一滴雨水

轻易篡改了一段又一段的历史

就是因为倾国倾城

燃烧的火焰

才会让多少萎靡的乡野村夫

在泥泞中无数次勃起

又让多少英雄豪杰

在温床上早*

最终导致终生阳痿

也许这就是一只蝴蝶

无法飞出的轮回

也许这就是一朵花

无法拒绝化为灰烬的宿命

然而千百年后

对于这些功过是非

我们扮演的只是一个旁观者

如果我们要是成了当事人

我们枪膛中的子弹击倒对方的同时

也必定有一把来自于虚幻中的利刃

插向了我们自己

■过期香水

角落里

蒙尘的香水瓶

仅仅被开启闻过一次

现在我还是会时不时去擦拭它的身体

让它更有光泽一些

这么久了

香料的成分也许早就挥发

或者变质

也许里面剩下的只是水

但是我仍然不想扔掉它

我依然天真地认为

即使里边的有效成分不在了

但是它依然不同于普通的水

我一直相信它还有香气

哪怕是淡了些

■爱情条约

和你交换了戒指过后

我们达成协议

在未来漫长的日子里

我们需要互相尊重

照顾彼此

你洗碗做饭

我扫地耕田

遇到大风大浪

你划桨我开船

我们相互信任

深情对视

我们深知手握得越紧

将会抓住越少的沙子

因此我们会给足对方空间

彼此允许

在深爱对方的同时

还各自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梦中情人

但他从来不会从臆想中跳出来

冲进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