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荔枝红了

今年仲夏，因事去福建的瓷都德化，车近德化，沿河的两岸上，一棵棵荔枝结满果实，远远望去，如绿色的玉带上镶嵌着累累的红色宝石。看着这久违的景象，脑海里一下浮想起家乡的荔枝和那时的事来，不知这个时节，家乡的荔枝，你是不是早已红了？

我的家乡位南国，多河流又临海，那儿盛产荔枝，龙眼、香蕉等，其间以荔枝最负盛名。记得我懂事的时候，家乡的荔枝就和我结下了不解之缘。那时家乡缺柴，日常煮饭全靠田里的稼杆和稻草，可稼杆和稻草总不够烧，荔树的枝叶就成了宝。那个时候，勤劳的家乡主妇们总是早早就起了床，先到村边的大河里挑回满缸的食用水，再拿着竹编的齿耙，去把夜里落在满地的荔树枝叶耙拢一堆，装回家用。而像我这么大的孩子，每每睡醒之后，便只能在大人们耙过的树底旮旯，用支长长的铁线，把一片片大人们没耙走的荔叶刺上成串再撸入筐内提回。这些现在看来是那么可笑的事，却是我那小时日复一日常做的事。

那时家乡的荔树真多，但凡河岸、溪傍、田角、地头，那怕宅边厕后，只要有空地的地方都长着荔树，其他果树也只能在这满目的荔间，拚命地挤着而占一席之地。

家乡的荔枝，结果早，皮薄、肉厚、核小、汁多、味美甘甜，远近闻名，当其他地方的荔枝尚在青红之间，家乡的荔枝早已上市。

不过那时的荔枝大都是生产队的，平常人家也只有队里分给的一棵自留树。我家的那棵自留树，不知当年是咋拣的勾，长的歪脖子不说，还半枯着身，只有临河的那半还算茂盛，每年临水的枝头长着一些，但基本没采的多。因为父亲长年在外，我呢？心里虽然也想吃，可真的爬到树后，一看树下那宽阔的水面和脚下颤动的枝头，胆子先没了一半。所以每年最终能吃到我家那株荔枝的，总是那几个比我大许多的邻家“猴头”。这些个不要命的泼皮，有时吃够了，就逐个爬到我家荔树的粗桠上，嘻嘻哈哈的一个个往河下跳，简直是疯了。

荔枝自二月扬花，到当年清明后，枝头就长满粒粒小果，不过这时的荔果尚小，最大也仅花生米大。小荔果浑身长满疙瘩，除果核外，并无果肉。到了六、七月份，随着天气的逐步变热，荔枝也渐渐长大成熟，果肉丰满。荔枝成熟时，果皮从开始的青绿逐步变成青红，大熟时再由青红变为深红或紫红色。

荔枝是世上最鲜最美的水果。苏东坡写过这样的诗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由此可见荔枝的妙处了。哪天，如果你有空请到我的家乡来，在这遍野的绿和漫天的红之间，摘一串这红的让人心醉的荔枝，咬一口那让满口生津的琼浆般果肉，让你的身心在这色与味的双重刺激下，感受这视觉和味觉无与伦比的满足与快乐！

你可能不知，我家的歪脖子树虽然年年无望，可每到果熟时分，我还是可以尽情地享受这丰收带来的喜悦。那时队里的荔枝虽然有人看管，但只要你别太出格，看守和队里一般是不管的。那时邻里们吃荔枝的方法真多，有一年不知是谁起得头，竟然把荔枝和饭吃到了一块。端一碗刚出锅的热腾腾稀饭，再在荔下摘一串鲜荔，剥皮后逐个泡入饭内，喝一口稀饭，再咬一口荔肉，那滋味，果然与单吃荔枝不同。

那时候，有时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吃着累了，干脆就在荔园里，找块干净的地方躺下，无所事事地看着天，看着地，看着这满目的荔枝和不知哪来又哪去的蜻蜓。我们这些莫名的举动让那些大男孩常常困或不解，他们实在猜不透我们这些小毛头究竟想做什么？而我们却常常乐此不疲，引为自豪。

当然，家乡的荔枝，带给我的远不止成熟时节的乐趣。记得那时让我同样感到快乐的还有那荔树开花的季节。在那浅黄色小花开满枝头的时候，异地的养蜂人早早的来到家乡。那时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每年都和她父母来到家乡。她圆圆的小脸，绑着两把冲天小辨，说话的声音是那么的好听。不知什么原因，我觉得她家榨得蜂蜜特别的甜。记得有一年夏夜，我和伙伴们在房前的红埕上玩得正欢时，突然觉得满腹的疼。母亲知道后，给我调了一杯她家早年送的蜜，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蜂蜜入口不久，肚子竟然就不疼了。而如今市井上兜售的蜂蜜，入口时虽也有些许的蜜的滋味，但喝过之后，总觉得嘴里干干的，说不出是啥感觉。

荔枝好吃树难栽，不是哪儿花都开。记得自我工作后，每次回家，都会试着带一把家乡的荔核到我工作的地方来，也想在这远离家乡的土壤上能种上几棵，可不管我如何的精心栽培，终未能如愿。有一年好不容易长出的荔苗高近半米，可最后还是不幸夭折。

这就是家乡的荔枝啊，她眷恋着家乡不愿离开哪！

车到德化，街市的喧嚣把我从家乡的思忆中强拉了回来，望着这滚滚红尘和不同摊位上入市的鲜荔，我想家乡的荔枝来年一定更鲜更红，人民的生活一定更美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