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情结

说实话，梵高的《吃土豆的人》并不是一幅传统意义上美的作品，没有绚丽的色彩，缺少美好的画面，人物更无优雅的姿态，有的只是困苦环境下生存的农民，挣扎于贫穷的漩涡，在家长里短的疼痛里反复来去，但我就是这样它打动，因为它包含了太多人事的不堪。

而梵高自己也在给弟弟提奥的信中写道：“我想强调，这些在灯下吃土豆的人，就是用他们这双伸向盘子的手挖掘土地的，因此，这幅作品描述的是体力劳动者，以及他们怎样老老实实地挣得自己的食物，我要告诉人们一个与文明人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所以我一点也不期望任何人一下子就会喜欢或称赞它。”所以，类似于这样的作品，往往不须任何的修饰，就成了一副绝美的油画或者艺术。文明人象征的刀叉永远也看不懂农民手抓的幸福，当然并我不是有意去贬低什么，只是赞许这种自食其力。

土豆与种植它们的农民命运一样，一旦这些揭竿而起的人拔得权利的制高点，便不遗余力的将他们的同胞边缘化，而自诩为为文明的样板。思及历史上“重农抑商”的秦朝，反而是在农民起义中走向覆灭，反讽意味十足。

总会留存关于过去的情景在记忆里，童年的土豆花的盛开在七月的乡村，穗状的花瓣要白有白，要紫有紫，还有银灰色迷幻每一个关注它们的眼神。我不听话的摘几朵装点我那个破旧的花瓶，时常惹来一顿责骂。而留存到下一年的种子总是在冬天被存在地窖里，那时体重尚轻的我会坐进筐里被用绳子吊入地窖，而我也欣喜于这一神秘而郑重的仪式由我完成。

而同样关于土豆的，迟子建有一部名为《亲亲土豆》的小说。这部作品写农民秦山得知自己身患绝症将不久于人世时，宁可死在自家的土豆地里，也不愿意徒劳地在医院里花钱，然而他却用给自己治病的钱给妻子李爱杰买了一条宝石蓝色的软缎旗袍，并嘱咐她明年一定要穿上。土豆仿佛沟通了人世底层情感的流向，文章的后面写着：“秦山的坟堆靠着5大麻袋土豆掩埋，李爱杰离开时，坟顶上的一只又园又胖的土豆从上坠了下来，一直滚到李爱杰脚边，停在她的鞋前，仿佛一个受惯了宠的小孩子在乞求母亲那至爱的亲昵。”这种让人不觉忧伤的反而透出温暖的笔法是当代女性作家中少有的，她们已经习惯了用身体写作的呓语去寻找身份的认同，但往往这样的做法让她们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得不到普罗大众的呼应，反而与色情脱不了干系。

梵高与迟子建，都在土豆里渗透了人世间的苦难，但这种苦难又通过暖意纾解，某种意义上，我也希望自己是一个“吃土豆的人”，去过一种值得受难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