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之困惑
顺手牵羊
说实话，我都没有脸说我曾经是名窃贼，而且用警察的话来说，还是个惯犯。感觉惯犯这名号用在我头上简直都丢小偷的脸。
我在未进监狱之前，连偷带抢的也不知道做过多少次，而让我内心最纠结的只有第一次和最后一次，纠结的原因并非是因为自己失手而进了局子，而是遇到的那两位失主真是让我不得不佩服的很，感觉人家那种生活态度是我出狱后一定必修的课程。你如果不信，那我就给你讲讲我的这两次遭遇。
我的第一次失手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是因为偷了朋友的一辆自行车，当然并顺手把他的一件夹克衫也穿在了自己身上。
平时我经常不在家，属于四处流窜的人，而那几天过春节，家家户户都有人，也不好行动，顺便在家休息几天。于是，当我那个朋友找我玩时，几顿酒喝过之后，原本渐渐淡漠的关系也便又旧梦重温了。
坦白地说，我那朋友也不是什么好鸟，虽然我们属于一丘之貉，但我们走的路子却不相同，我属偷窃，他属讹诈。
当我把从他那里偷来的东西变卖完之后，我那朋友也没怀疑是我干的，因为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但他不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因，是因为当时兔子有草可吃，假如别的地方都没有草了，窝边的草再不吃，难道让别的兔子来吃？自己看着那草饿着吗？朋友也许不懂，但我懂。
我那朋友丢了自行车后，便报案了，在报案的同时，他还说丢了一件夹克衫，并在那夹克衫的夹层口袋里面，还有刚从朋友处借来的三千元钱，那钱是他准备给女儿年后交的学费。
派出所在全县范围内开始寻找线索，现在的警察我们大家都知道，那都是吃饭不办事的主，特别是那些小打小闹的案子，没有好处、没有油水，谁也不会帮你用心去查的，所以，有好多偷盗的案件大多都不了了之。除非遇到重大案件，出了人命，他们才会用点心。
我那朋友深知其中的道理，那帮派出所的警察他是指望不上的，所以，他便自己没事就到处转悠，寻找他那辆车。
在这里要说明的是，他那辆自行车是冒牌的日本产山地车，上面粘贴着什么＊＊＊＊＊日本大佐乱七八糟的标签。那车在当时还是很流行的，对于朋友那种下岗工人来说也算是件很贵重的家当吧！于是，他很用心。
也许是因为那车在当地出售不太多的缘故，也许是因为他太把那车当回事的缘故，他终于在一家旧货市场找到了它。
然后，他便把这事通知给了派出所。这下那帮警察便像猫见了鱼腥似的表现的很积极，我那朋友像当年汉奸似的带领着那帮警察迅速赶到现场。
当我朋友拿出充分的证据，比如哪地方掉块漆，哪个地方少个螺丝等等，这些令平常人都难以发现的细枝末节，并百分百地认定那辆车就是他的之后，警察便把旧货市场的老板给弄到了派出所里进行讯问。
斗智斗勇
起先那老板死活不肯说出是我卖给他的，并一口咬定说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当做破烂卖给他的。
因为他知道我是他一个不可多得的经常来往的客户，再说干这行是有规矩的，能不说的尽量不说，说多了反而事多，弄不好还会引火烧身。
但那老板后来实在经不住我那朋友还有警察的软磨硬泡，威逼引诱。人家还没有屈打，他便成招了。最终把我给揭露了出来，说是我卖给他的，并给了我三百块钱。
那天深夜，正当我跟我女朋友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时候，警察便翻墙过院把我赤身裸体的给按在了床上。
我带上手铐要走的时候，回头看到我那女朋友还没有从刚才激情中回味过来，披着毛毯倦缩在床头，惊愕地看着周围所发生的一切。
我冲她笑了笑说：“没事，肯定是误会，等我回来啊？”
来到派出所的讯问室。刚开始我也是不承认的，虽然警察拿着那本卷起来的信纸照我脸上扇了几个耳光，嘴角即使都流了血，我还是死不承认。所谓不见兔子不撒鹰，我知道只要挺过这一关，他们如果真的没有什么证据，最多在这里呆二十四小时，我就算是胜利了；当然，我也知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把我抓到这里来的，肯定知道我犯了什么事，但具体什么事，我只有从他们的口风中慢慢琢磨了。宁愿自己多受点罪，身体多受点苦，也不能那么轻易地把自己所做的事全盘交待喽！这是一个有经验的作案人员必备的素质。
但当我看见旧货市场老板那垂头丧气的模样时，我内心便彻底崩溃了。因为那时我不知道他到底交待了我卖给他几辆车？所以，当警察再次问我时，我便摸着石头过河似地交待了三起跟那老板有关联的小偷小摸的小事，当然，那时我也真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当听到警察说让我把从我那朋友那弄的三千元钱交出来时，我便懵了。因为我压根就没有见什么钱啊？穿上那夹克时，我是特意把口袋翻遍的啊！除了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之外，连根毛都没有。
于是，我就对警察说我真的没有看到那钱，我甚至把我八辈的祖宗都诅咒上了，但那帮警察还是不相信。最后，我干脆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并据理力争地对警察说：“我真的没有拿那钱，就他那穷酸样，会把三千块钱随便放在口袋里面？他还不把钱放在枕头下面或者抽屉里面锁好啊！你们凭什么相信他说的话，而不相信我说的话呢？假如他说他丢三万，你们也相信？”
“你口才挺好啊！告诉你，刚开始我们也不会相信，但人家有证人，有证据啊。他有个朋友拿出了借给他三千元的条子，你说我们能不相信他吗？”
“那你们怎么就证明他那朋友不是做伪证呢？”
“我发现你这人有点胡搅蛮缠啊？你要知道做伪证是要受到法律制裁的，人家不怕？再说了，就算如你所说，即使人家做伪证，可你连个做伪证的人都没有，又怎能证明你的清白呢？谁又能证明你没有拿那钱呢？”
警察这些话倒真是把我说的哑口无言，是啊！谁能证明我的清白呢？没有人。所以，那时我只有重复地说着一句话：“我真没有拿那钱，我自己也没有钱。你们也不想想？要有钱，我还能去偷吗？”
“别费话，有钱你就不偷了？汉朝有个叫刘志的皇帝，一个国家里面的东西都是人家的，有钱吧？然而他却最喜欢偷东西，知道什么原因吗？”有个警察看起来很有知识的样子。
“我一个文盲，哪知道古代那些事啊？”
“是因为他把偷都当成一种习惯了，见了喜欢的东西，不偷手就痒！懂了吧？别跟我讲这些没用的，快点捞干的说！”
“我的警察叔叔，我是真没钱，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到我家去搜查啊？求求你们，相信我一次吧？”我被逼的真想哭了。
栽赃陷害
后来，他们看到从我这里也确实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也可能感觉我这人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便转念想对我家里人下手。看到那情形我便主动说：“你们也别打我家里人的主意了，我只有年迈的父母，她们也都穷的丁当响，再说我也不是个孝顺的孩子，经常不回家，你们从她们那里也得不到什么，甚至连对我的同情你们都得不到！”
也许是后来警察真的调查了我的家庭状况也的确如我所说的一样，便打消了让我赔款的念头，只把我关进了拘留所呆了十五天。
半个月后，我出来找到那旧货市场的老板。那老板看到我吓的要死，以为我要找他秋后算帐。后来，我让他买几个菜，拈了瓶酒，我们边喝边聊，互相交流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那朋友请的有个高人，而那个所谓的高人，跟旧货市场老板也挺熟。
那位高人原来在我们那派出所以前做过协警，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临时工。后来因为经常跟几个警察一块办案，也慢慢明白了警察队伍并非都是那么的纯洁，有时做的事甚至比普通老百姓都让人恶心。
有次，他们像往常一样，在一个私人旅馆捉住几个外地嫖客，罚完几个人的钱后，看到那几个小姐都很正点，居然合伙又把几个小姐给奸污了。
没曾想那天黑灯瞎火的没看清，居然连一个本地的服务员也给捎带着给上了。后来那女孩和她们家人便把这事告到县里，于是，那帮执法犯法、道貌岸然的警察们便被其它警察绳之以法了。
那时，因为那位协警不是正式的，只是跟着嫖了小姐，而没有对那服务员下手，所以，罚了些钱，被拘役了三个月便给放出来了。
回来后他便成了香港影视片里面所说的线人，千方百计地给警察提供破案线索，或者挖空心思地给警察同志们创造抓获犯罪分子的有利条件，有时甚至不得不自己做诱饵而引诱别人上当。当然，他所做这些的目的就是赚取钱财，有时，警察破获比较大点的案子会给他些奖励，更多的则是在警察与不法分子中间周旋，从中捞取好处费。
那个人跟我那朋友关系挺不错，都是臭味相投的人。于是，那家伙在我朋友报案前，便传授给了他经验：就说在那件夹克衫的口袋里装了三千块钱，到时派出所只要查到盗窃分子，他就能够得到钱。
为了将此事表演的逼真，我那朋友又给那人打了一张假借条，以备警察问到此事时，有证据可以证明，做到万无一失。他俩事先也已商定好，事成之后，那人可以得到五百元的好处费。
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我是个穷困潦倒之人，根本没什么钱财，更别谈什么动产不动产了，所以，当他们眼看到手的肥羊就要落空时，便同时把矛头指向了那个旧货市场的老板。
那时，警察已经对那老板做好了处理决定，因为销售赃物，准备罚款五千元。但那五千元里面压根就没有他俩人什么事，应该都交公的。于是，那人又怂恿警察让旧货市场的老板再拿出三千赔偿我那个朋友——受害人。由于警察出面，那老板虽然不情愿，也只好忍痛割爱，拿钱消灾了。
那老板讲起这事，越讲越生气，脸都绿了，到后来不禁破口大骂：“没想到钱没赚到，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啊！真叫一个窝囊啊！”
“好了，你他妈的就别嫌亏了，我他妈更点背啊！要不是你他妈的把老子出卖了，我会出事？好了，此事到此为止，我在拘留所蹲了半月，你出钱消灾，算是两清了，咱们以后重新做人！”我大言不惭地说。
“操，就你？狗还能改得了吃屎？鬼才信呢？但以后，你可别再我这地方销脏了，我可是洗手不干了。”
“我操，以后，你就是请我在你这地方卖东西，我还不卖了呢！说实话我也不好意思在家混了，到南方混去。等我混大发喽，回来请你喝酒啊？好，我走了。别送。”说完，我站起身脚步不稳地就回去了。
背井离乡
跟旧货市场老板告别后没过两天，我就毅然去南方淘金了，说是淘金，倒不如说是抢金。
在这个社会上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自己的规矩。所以，做我们这行也是有规矩的，最基本的一条就是：如果不跟当地的地主打招呼，就不能随便在别人的地盘上工作。如果违犯规则，到时被当地同行发现了，轻者痛打一顿，重者挑断手筋。
其实每一行都有他自己的特点，比如吉他手他的左手指尖端就会磨有老茧，而出色的芭蕾舞演员的脚尖都变形成了一团肉球……因为长年累月经常利用身体的某部分的缘故，所以那部分也便形成了与普通人不同的形状。而著名的英国侦探家福尔摩斯，也正是根据人们这些日常生活中，不被人发现的点点滴滴才破获很多疑难案件的。当然，做为我们这行也是有明显特征的，至少有两方面与常人不同，一是眼，二是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大家都知道那句成语贼眉鼠眼，而事实的确如形容的那样，很形象，做这行的人眼光看起来很明亮有神，却又四处游离，眼光经常盯在别人的口袋，手包等等地方，很少与人正面对视，显得飘忽不定；而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则基本相齐，并直后几乎没有缝隙，我们用的刀片行内人都叫青子，经常用那东西人的手指特点也是与夹包有很大区别的……
那年我到了深圳的宝安区，不长时间便结交了几个道上的朋友。
刚开始我们都是在公交车上、商场里或者车站里做案。后来发觉现在的人越来越胆小，而我们的贼胆便越来越大。
人的欲望是会慢慢膨胀的，我们的自信心也被欲望膨胀的越来越强，逐渐从偷偷摸摸发展成了明目张胆的抢包，当然遇到自己中意的首饰也绝不放过。
我们一伙共有六个人，分成三组，三辆摩托车，前面骑手只管开车，后面的负责寻找目标和下手抢夺。
我们做案并非是没有规律的，都有明确的分工，明确的区域，就是在时间分配上也研究的天衣无缝。我们每伙抢到的东西变卖之后都归自己所有，当然，如果哪伙搞到的东西变卖后的价值高，就有那伙朋友请客，吃饭、K歌、找小姐都有那伙人买单。
刚开始一段时间我们还算顺手，每天吃香喝辣，花钱如流水。做我们这行的，因为来钱快，花钱也快，所以，经常钱到手后，还没暖热便又花出去了。当然如果生意好了，挣钱多了，也会存进银行，留点后手，但这种情况几乎很少。
后来也许是因为我们的行动太过猖獗，便让当地的公安动用了大量警力，一举把我们给摧毁了。
那天，我们几个在租住的一所公寓里玩斗地主时，好多老警便破门而入，用枪顶着我们的脑袋，把我们全都给铐走了。
后来才知道他们是经过两个月的筛选各个路口的摄像头，才确定了我们的落脚之处，并动用了特警才将我们一网打尽。
他们在我们的住处缴获了好几条还没变卖出去的金项链和金耳环，当然我们的银行卡、现金什么的也都被他们搜走，由他们保管了。
其实在做这类案子的时候，我们都会上网去研究刑法的。抢夺罪只要抢夺的价值不超过三万最多判刑不会超过十年，而如果对人身进行伤害，比如拿刀，对抢夺人有侵犯行为的那就上升到了抢劫罪了，那判刑比抢夺重多了。所以，我们谨记此规则，即使被警察抓住后，我们都在平时都已经统一口径了，交待的财物绝不会超过三万。而且抢夺的地点、人物、年龄我们每伙也都做了仔细而充分的准备，做到无一遗漏。除此之外，即使他们严刑逼供，也绝对不会交待，实在不行，就只好给他们来个零口供。
暗箭难防
审讯的过程对彼此都是轻车熟路的，因为大家都不是头次做案，有的都三进宫了。所以，审讯和被审讯之间虽然唇枪舌战，也是我们经常性的斗智斗勇司空见惯的，总的来说，进行的还算是比较顺利。
我们总共交待了六起，案值也就二万左右，再加上还有没卖出去的财物，应该是不到三万的。因为在我们房间里的那三条金项链都是假的，当时我们抢的时候也不知道真假，哪知到金店去换钱时，人家通过仪器一测量便说是假的，当时，气的我俩差点吐血，他妈的费了半天事，提心掉胆的，到头来居然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时才明白电视上经常播报假货毁害性的真正含义，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妈的，假货真是害死人啊！
当然，我们在发牢骚的同时，也不禁窃喜，至少因为这几条假货的存在，我们的案值就会没那么多，判刑也应该少几年的。可没想到的是，当那些失主拿出不知在哪弄来的金店的收据的时候，我俩便傻眼了。赔偿他们损失倒是有那个能力，因为我们银行卡上加起来也应该有六七千的。但这案值上升的后果却是让人无法接受的。算来算去，涉案金额竟然高达三万五千多！这下原本经过经心计算最多不过十年刑期的我们，现在居然因为那几个不人道失主的谎报，让我们的刑期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至少十年以上！
我俩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他妈的，早知道现在这种恶心的局面，倒不如那时搞个恶劣的强奸，或者搞个抢劫什么的事件了，才不过十年以上啊？！现在也没对你们造成什么伤害，只不过从你们脖子上取下几条不知是啥狗屁金属做成的破首饰，居然让我们坐十年以上的牢房，嗨！这简直就是栽脏陷害、落井下石啊！他妈的，这做人也太不地道了啊！
遇到这种情况，我们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你就是找来当初那家金店给你做过鉴定的凭证，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他们可以说是你在抢到真品之后，又调包了；即使我俩都能证明那是假的，终究也只是被当成是串供，相互包庇的性质。为什么在这个社会上同样是人，有的说话可以一言九鼎，有的说话竟然狗屁不如，这就是因为每个人给在人们内心的公信力程度决定的。而对于被害者当然要比我们这些造成社会不安定人员的公信力要强的太多了。
平时闲着没事时我特别喜欢看中央台的社会与法栏目和社会上的一些精典案例，后来慢慢发现警察破案很有特点，如果有案件发生，那些无论有经验还是无经验的警察们首先就会想到我们这些有前科的人。那时，我就真的有点不明白，如果监狱是一个将罪犯改造成良民的地方，那为什么只要有案件发生，总会受到警察们的这么“照顾”呢？后来才明白，其实监狱只不过是给那些警察们缩小侦破罪犯的范围而已，说白了，就是给猫培养一定数量的老鼠，然后，把它们放出去，再抓回来。老鼠虽然越来越聪明，越狡猾，但始终也只能在猫所规定的圈子里活动，所以，你即使在鼠类中出类拔萃，但在猫的世界里，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人家将你经常玩弄与掌股之中的一只宠物而已。
半月后，我们被宣判每人获刑十二年。看到审判厅里失主们幸灾乐祸的表情，我们也终于明白什么叫明“抢”易躲，暗“贱”难防的道理了。我们虽然外表看起来很沮丧，但在心里面还是忍不住安慰自己：幸好我们暂时丧失的只是自由，而你们这些失主则是永远丧失了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