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正义

12月15日，举国关注的呼格吉勒图案，完成再审程序。内蒙古高院向呼格吉勒图父母送达了再审判决书：宣告呼格吉勒图无罪，并鞠躬道歉。但斯人已去，只能聊慰亡灵于地下了。生命是那么脆弱，我们的司法官只要朱笔一勾就没了。屈死的冤魂只能带着人民法庭强加给他的耻辱永世沉沦。

呼格吉勒图，18年前还只是一个18岁的花季少年。因为他对一起奸杀案报了案，便莫名其妙地丢了自己的性命。如果我们的法官能慎重一点，悲剧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冤案的可悲不仅在于它戕害了生命，还在于它践踏了社会的公平、正义。让法律失去了尊严，政府失去了公信。这一案件是公、检、法三个部门确认，又经过一审、二审法定程序认定的。三个部门都出了问题，一审二审又一误再误。这已经不是司法人员的个人问题，而是法制的问题！

这起冤案原本不该发生，因为连办案的警察也觉得疑点甚多，证据不足，而且存在刑讯逼供等违法问题。案件的唯一证据就是受害人与疑犯血型一致。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血型一致的人，成万上亿，怎能作为杀人案的直接证据。但这个证据却被我们肩扛着法律天平的公、检、法三个执法部门采纳。短短的两个月内就走完了法律程序，并执行了死刑。这不是草菅人命又是什么！“湛湛青天不可欺”这是戏里的一句唱词，但它却说明，一起冤案能轻易地抹掉人们心中的一片青天。

呼案终于被认定为冤案了，人们欢呼说：这是迟到的正义。但我们应当看到，冤案的昭雪，并不是出于法官的自省，如果我们的法官还有良知，9年前就该重启再审了。2005年，内蒙古系列强奸杀人案疑犯赵志红落网，供出他是呼案的凶手。一案两凶，本该立即重启调查。但令人不解的是，赵志红的供述未被检方列入起诉之中，赵案也仅仅开庭一次便休庭至今。显然法官害怕此案若审出了真相，就说明他们当年制造了一起冤案。因此他们企图掩盖。但一案两凶，不能不引起了社会关注。也让呼格吉勒图年迈的父母看到了儿子被昭雪的希望。两位老人从此迈上了长达9年的鸣冤之路。每当呼市两会期间，他们就默默地站在大会堂门口，以无声的抗议，表达他们满心的冤屈与诉求。然而他们是社会弱势群体，微弱的声音不足以唤醒法官的良知，却博得了社会的同情。一个叫汤计的记者，9年来就一直在为这起案件呼喊，他的坚持，为案件的再审起了推动作用。内蒙古公安厅为此成立过复查专案组。但当时呼市公安局的主要领导却不愿配合，理由是，时间过去太长，复查难度很大。每当自治区政法委研究呼格案时，内蒙古高院派出的参会领导都是那位呼案的二审审判长。内蒙古高院想阻止复查的企图十分明显。

要不是汤计的坚持，要不是四中全会提出建立“法治国家”的目标，呼格吉勒图恐怕永远都没有昭雪的希望。此次重启呼案再审，一是社会舆论的压力，一是“四中全会”精神以及中央领导批示的压力。若不是迫于自上、自下的两股压力，这起案件的再审是不可能的。所以呼格吉勒图得以昭雪，依然是权力的胜利，而不是法律的胜利。

在呼格吉勒图被宣布无罪的同一天，备受瞩目的聂树斌案，也由最高人民法院指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查。聂案和呼案的类似之处，都是一案两凶。昭雪沉冤是一个法治国家绕不过的坎，我们已经迈出了“依法治国”的第一步。昭雪不仅仅是还屈死者一个清白，也是还司法一个公正。必须重新确立法律的权威以及司法的公信力。法律是维护社会公平的最后一道防线，司法工作者是这道防线的守护者，司法工作者枉法，追责是必须的。内蒙古公安厅以及高院都启动了对当年呼案办案人员的复查，人们期待能看到复查的结果，看到对刑讯逼供、枉法渎职者秉公处理的结果。看到司法公正的真正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