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工：酷吏与贪官的时代

刘工：酷吏与贪官的时代

--摘自刘工 著《中国潜流文化》

（AAP美国学术出版社 出版）

在司马迁《史记》里，他特撰有一部《货殖列传》，文中排列自春秋到汉武帝时代的豪民巨富，述其创业经过，致富之术，财产规模，给后人看了很热眼。在司马迁生活的年代，以冶铁致富的人最多，列入当时富豪榜的有卓氏、程郑、孔氏、曹邴氏四家。而卓氏家族有位才女叫卓文君，因她跟文豪司马相如私奔而被后人津津乐道。还有一位无盐氏，他是靠放高利贷发家的，算是中国民间最早的金融家。吴楚七国之叛，无盐氏冒险借款给从军的贵族，后来获利十余倍，成为当时关中的巨富。

此外，《史记》又记载了一位高官，他叫邓通。此人是汉文帝刘恒的宠臣，他的发家极具哀感天地。一次，文帝身患毒疮，邓通常为其吸吮患处。文帝因感念邓通的恩德，就把铸钱与发行货币的垄断权交给了他。由此，邓通广开铜矿富甲天下，开创了“让少数人先富起来”的致富先河。

在这一时期，酷吏与贪官也在各显其能。汉武帝刘彻当政时，有个负责刑法事务的大臣叫张汤。传说，张汤著有一部《枕边秘笈》，书中对汉武帝阐述了他的治贪观点：“天下为官之人，大都为名利二字。只要他为官，就很少不贪的。大贪误国，小贪害民。皇上如能随时探得官员们的贪赃枉法之迹，大贪杀之，小贪罢之；有为者重用之，无能者废黜之。要使天下的官吏像走马灯一样，转起来，换起来。可谓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啊。”张汤所言，汉武帝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因而在他执政时期，汉朝开始有了依法治国的思想。他在继承父皇生前推行的养生息民政策的同时，在思想上又采用了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为儒学在古代中国的特殊地位铺平了道路。同时，他亦采用法规和刑法来巩固政府的权威和显示皇权的地位。因此，开创了以儒为主、以法为辅，内法外儒的一种体制。具体是对广大百姓宣扬儒道以示政府的怀柔，而对政府内部又施以严酷的刑法来约束大臣。

除了酷吏张汤，汉代也确实出了不少酷吏，有“十大酷吏”之称。由于汉代对官吏执行的是酷吏行政、酷吏司法，也致使贪官胆寒。汉代的酷吏不畏强权富贾，对敢于以身试法的人，特别是豪门贵族、强势人物该出手时就出手，决不手软。而且他们自己又能操守廉洁，不贪不占，严于律己，酷之对贪官污吏，倒让民众拍手称赞。张汤是汉代酷吏中的一员，他以廉洁著称于世，但他的命运也很心酸。张汤为官主张执法严明，用法严峻，他曾协助汉武帝推行盐铁专卖，告缗算缉，打击富商，剪除豪强，后人常以他作为酷吏的代表人物。但他为官清廉俭朴，也不失为古代廉吏之楷模。之后，张汤因御史中丞李文及丞相长史朱买臣的构陷，被强令自杀。张汤死后，他留下的家产不足五百金，这些皆得自俸禄及皇帝赏赐。此等酷吏真是中国老百姓最为久盼的，当为人民公仆，为官楷模。

张汤死后，到了汉哀帝刘欣执政。这时又出了一个叫董贤的高官，此人在刘欣做太子的时候，是靠“陪太子读书”一举挤进富人圈。董贤言谈举止十足像个女人，后人怀疑汉哀帝和董贤有同性恋倾向。史书上说：他贵至“与帝同车”，权倾天下。后来，王莽掌权后，董贤随即失势，自杀而死，年仅22岁。

到了东汉时，又有一个叫梁冀的高官，绰号“跋扈将军”。此人贪婪无比，性格如饕餮。据说，饕餮这种怪物贪残，没有身子，只有一个大头和一张大嘴，十分贪吃，最后被撑死。汉代朱穆有诗云：“饕餮贪汙，臭腐是食。”梁冀出身世家大族，先祖曾协助过汉光武帝刘秀建立东汉，梁冀继承父爵被封为乘氏侯。后来，梁冀因汉质帝刘缵当面叫他“跋扈将军”，由此而被载入史书。

梁冀从掌管京师治安巡察、禁暴、督奸等任务的执金吾做到“跋扈将军”，可谓是每一步都贪如饕餮，每一职位上都贪得无厌。梁冀家族一门，前后封侯有7人，当上皇后的有3人，6个贵人，20个大将军，夫人、女儿都封了食邑，册为君的有7人，还有娶公主为妻的，其余的卿、将、尹、校达57人。当时，真可谓是刘家天下，梁家党。

要说贪污贿赂、卖官鬻爵，这是梁冀最为平常事，但梁冀老婆孙寿炫富的手段更是狂妄。一次，这对饕餮夫妻在枕边打赌比富，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双方都不服。第二天，夫妻二人为彰显各自的财力，竟隔着一条大街面对面的盖房子斗富，而且还是盖了拆，拆了再盖，全然在烧钱。这还不同当今前任建后任拆，再建再拆的城市规划，目的是不搞开发哪有财发的“政绩”经济。后来，这对饕餮夫妻太有钱了，竟然又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这让皇帝觉得不除此人，自己完全就是一个木瓜。当然，杀人是要找借口发难的，何况梁冀这人贪孽深重，找个说道也太容易了。梁冀垮台后，朝廷从他家里抄出财产多达30亿钱之巨，这个数字几乎是当时全国半年的租税。可惜，面对如此庞大的财富，梁冀两口子却已无法享受了，最终还是被处死。

除此贪官污吏，在汉代还流传着一则极具讽刺贪贿的故事。相传，汉武帝刘彻即位后不久，当时著名的辞赋家东方朔被招入宫讲学。由于东方朔常在皇帝面前诙谐调侃，被视如俳优。但东方朔很有正义感，能以诙谐的言辞直言切谏，武帝很善待他。在汉朝的朝野上下，东方朔看多了这些既贪利又贪色的官吏，于是他就讲了一个故事嘲讽贪官污吏。

东方朔说：“这世上万事万物是极其微小的，如听蝼蚁蚊虫这一类东西互相辩论，所说也很有道理。”

有一天，蚂蚁炫耀说：“我们虽微小，但我们出入有群臣之仪，发现死了的可 食的虫子，又能一块儿分享，有忠孝的美德。”

可是，苍蝇不服气了，它争辩说：“你们不如我们享福，不管公家、私家，只要开筵摆席，我们都能登堂入室，光临他们的饭桌，品尝他们的美味，饮用他们的酒水，这是我们的长处。”

这时蚊子听了他们的话，十分不以为然说：“你们都不如我活得潇洒快活。那些美人居住的香阁闺房，到了深夜烛灭的时候，我们就飞到她的纱帐之内，停在美人的玉体上，聚集在美人的酥胸上，选择香软美嫩的地方叮咬。如此美事，你们可曾享受？”

蚂蚁和苍蝇听后都自愧不如，双双不服气地说：“看你细胳臂细腿，嘴巴又细又尖，还如此地好色呢！”

如此拟人的典故，一语概之：官场就是狼贪鼠窃的场所。其实，在狼贪鼠窃的社会里，历代政治家都是打着“富国裕民”的口号先富自己，然后再玩弄“安富恤穷”的政治，最后极富的只是少数人。所以，自古中国老百姓就被奴、被骗、被欺负了。以为贪官贪食的是国财，与民无关，而无民哪有国？贪官贪食的都是民脂民膏也。而最可悲的是，延续至今的中国社会依旧如此，正如邓小平曾有言在先：让少数人先富起来。而这富起来的“少数人”便是贪官、奸商，以及投靠权贵的所谓“社会精英”。

虽说，古有酷吏张汤，但他再酷也酷不过他的上司；虽说，古有梁冀两口子比富、邓通巴结皇帝发财、董贤陪太子读书挤进富人圈，但他们都是强权社会里的权利者，或是政治帮凶。尽管先富起来的“少数人”有的是消费能力，而且家财万贯，但他们已经不太需要消费，而是尽其之乐的玩权弄财，这就是权力给富起来的“少数人”玩弄的政治。因为，在中国传统专制的社会里，由于权力是血腥的战利品，致使权力具有不可侵犯的地位。所以，致富永远离不开权力，越靠近权力者越富裕，越远离权力者越贫穷，以至于富人更富，穷人更穷，社会两极分化日趋严重，最终还是用血腥来重组。

虽然，古有酷吏廉洁奉公，但贪官却又多如牛毛。历代口诛笔伐，治国先治吏的理论一大堆，单从《左传·桓公二年》所阐述：“国家之败，由邪官也；官之失德，宠贿章也。”到大清康熙皇帝恨之入骨地说：“朕恨贪污之吏，更过于噶尔丹。”贪官依旧是怡然自得。为此，毛泽东早在建国之初，他就语重心长地告诫他的党人：“谁要是搞腐败那一套，我毛泽东就割谁的脑袋。我毛泽东若是腐败，人民就割我毛泽东的脑袋。”此话道出了这位共和国领袖的反贪意识。然而，中国历史上没有哪位领袖不意识到反贪问题的，但结果都是一代杀之，二代喊之，三代同流之。最后是积重难返，改朝换代之后继承的又是改头换面的旧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