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王国维先生的一封信

静安先生，你好！

近日读先生《人间词话》，收获颇丰。先生多次论道词之境界，晚辈犹喜“三种之境界”说。曰：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晏、欧诸公所不许也。

先生借同叔《蝶恋花》、耆卿《凤栖梧》和稼轩《青玉案》三首情词之句，概人生学问之三种境界，实乃高明之处，妙不可言。正是中国有静安先生之大学问者，方能把境界禅出如此诗意，似乎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先生之“三种之境界”说，揭艺术之境界内在特殊之矛盾，论文艺本质之特征。与前人比，实乃一新贡献。文学批评史上，重“言志”，“抒情”之论，偏执右；重形象，画面之论，偏执左。然清初王夫之“情景互”之观点，叶燮“形依情，情附形”之观点，虽已为境界说之本质论奠定基础，但离先生之“三种之境界”说，远也。先生对艺术境界中“景”与“情”之关系最为明确，自觉“探其本”，遂言境界说之根本。先生认为，景多无限，情也说不尽，“境界”其根本乃“景”和“情”两者构成。但不论客观之“景”，主观之“情”，都归之“观”——人之精神之果。“情”、“景”之特殊对立统一，变化无穷也，遂成千姿百态，学问之奇光异彩也。

辈习尚浅，对“三种之境界”之感慨，不知先生同意否，望能以梦相托指点为盼。

先生是否达到第三境也，不得而知，但愿在灯火阑珊处。

祝先生一切安好！